你从明月中走来。
从天上的玉轮中,你似乎看到了某种神韵,于是,倾尽了一生,去追逐它。
然而直到你走过那一段无法想象的坎坷,失去酒后那片刻的清醒告诉你那只是月的影子,微波漾过,显得虚伪得太过真实。
你曾是那么旷达,以长虹为钓线、明月为钓钩,以高山为酒盏、江河为美酒。你的诗,字里行间喷涌出一股自由的空灵,没有华丽、绮美的修饰,而是一贯而出、一气呵成。时而汪洋恣肆,“飞流直下三千尺,疑是银河落九天”;时而长嗟慨叹,“吾观自古贤达人,功成不退皆殒身”;时而乐观旷达,“长风破浪会有时,直挂云帆济沧海”;时而随心所欲,“钟鼓馔玉不足贵,但愿长醉不复醒”;时而光怪陆离,“虎鼓瑟兮鸾回车,仙之人兮列如麻”;亦时而愤世嫉俗,“桃花流水窅然去,别有天地非人间”。
字里行间尽是率直与豪迈,却隐约有一丝不为人知的忧愁。
只叹一世英才,生不逢时。
你受诬入狱,后又长流夜郎。你虽遵循老庄思想,却还是忍不住世俗的诱惑,欲去求官。你是矛盾而又复杂的,但你同时又很简单,简单到几乎只剩下月、酒、剑、诗。或许世人认为你庸俗浅薄,他们近乎无耻地嘲笑你为了求官的那些创作。他们又不曾想到,每个人都会犯错,每个人都有败笔。
时间终会证明你的天赋,历史终将诠释你的清白。
你,本应是在一个沉醉的世界里追月的谪仙吧?
你就这样沉醉在蝴蝶的梦中。其实醉并不是颓废或感伤,亦不是沉溺与消沉,更是一种无人知晓的豁达和豪放,在消逝的烟火中起舞那最美的姿态。
直到世俗呼唤你醒来,你才发现一枕黄粱的晓梦是多么无力而空虚。你痛苦,或许并非因为那些失败的求官经历,而在于凡夫俗子理解不了你悲天悯人的心情、残酷现实接受不了理想浪漫的存在。
于是,你再次醉去,躲避着离开。你从不属于现实,命运注定你沉醉,其实你本不该醒来。举杯邀明月,对影成三人。无论是举杯邀月的诗仙还是对酒当歌的酒鬼,那都是你,那个在梦中追月的谪仙。
拒绝浪漫的现实铸就了你的天赋,却又毁灭了现实中的你。你又一次端起酒杯:
还是醉了罢,醉了这命运多舛的半生悲、醉了这虚无缥缈的一梦情,只愿在明月中睡去,长醉——
不复醒……